2026年6月10日，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举办了“经济史的理论与方法”名家讲坛，特邀著名历史学家、美国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历史系讲座教授李怀印作题为“国家为什么会成功？——现代化研究的迷思与中国现代化的实践”的学术报告。李怀印立足于宏观历史视角，对大国现代化的内在逻辑进行了深刻重构。李怀印指出，现有的现代化理论与大国兴衰研究普遍忽视了历史纵深中的多维互动，他从中国自1850年以来的历史轨迹与实践经验的研究中，提出了一个整合地缘战略、财政能力、政治认同的三维分析框架，深刻剖析了中国在改革开放前后两个三十年中所展现的独特现代化路径，并对2035及2050年中国现代化的前景进行了瞻望。讲座由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党委书记、中国经济史学会会长龚云主持。

李怀印首先对过去大半个世纪的现代化研究进行了谱系梳理。他指出，20世纪中期以来关于现代化成败与大国兴衰的理论探索，形成了二元经济论、世界体系论、文化决定论、制度决定论等学说。各学科视角与学说流派虽各有洞见，但均缺失了对决定现代化进程的地缘政治格局，以及决定现代化成败的国家综合竞争力这两个核心维度的合理关注。

因此李怀印提出了分析国家现代化的三维框架，并将之应用于1949年以来中国现代化探索的理论分析。地缘政治、财政军事能力与政治认同三者共同塑造了大国竞争能力及其现代化道路；地缘政治格局决定了国家的对外地缘战略与国内发展路径，财政军事能力则通过影响经济能力转化为财政军事资源的转化率决定着现代化战略的实现程度，政治认同可聚合不同利益诉求的群体，在资源分配和战略目标上达成共识。他强调中国这样的大国现代化不同于中小国家，中小国家可以搭便车或发挥比较优势深耕单一产业，而大国必须自始至终走多层次的工业化战略，形成自主、相对完整的产业体系。

结合其微观社会史著作《乡村中国纪事：集体化和改革的微观历程》，李怀印对国内经济学界曾流行的一味迷信自由市场或机械照搬比较优势理论而全盘否定改革开放之前三十年的观点进行了有力反驳。他认为，在美苏冷战的地缘格局下，中国只能走经济自主发展的道路，实行以重工业为主的发展战略；在缺少外资和自身工业尚在起步阶段的前提下，通过不同部门之间经济资源零和转移形成了向内汲取的财政构造；非“经济主义”的政治认同机制，有效地维持并激发了劳动者的生产积极性。由此，中国在三十年间建成了门类齐全、独立自主的现代工业体系，完成了大规模农田水利改造，推动农业基本实现“绿色革命”，普及了中小学教育和农村合作医疗，人均预期寿命大幅提升。到70年代末，中国已与许多第三世界国家拉开质的差距，为后续经济腾飞奠定了坚实基础。改革开放以后，地缘环境的改变为中国的现代化发展提供了战略机遇，经济发展转向能充分利用劳动力优势、面向海外市场的制造业发展及产业升级；经济体制改革实现了财政能力向市场化汲取的转变；汲取性与包容性制度巧妙融合凝聚了“改革共识”。地缘策略、财政能力和政治认同的重塑共同保障了改革开放的成功和社会的稳定发展。

面对中国未来的现代化发展，李怀印秉持审慎乐观的态度，提出了“元实力（meta-power）”概念。地理资源优势、人口与市场规模、族群文化、人力资本、价值取向与治理传统六大因素通过乘数效应形成中国的国家综合竞争优势；同时由于文化传承性，其对经济成长的支撑比频繁调整的经济政策更为持久和根本。他认为，基于“元实力”的综合竞争优势，预计到2035年，若干高精尖科技的发展瓶颈将取得突破，人均GDP将实现大幅提升，到2050年中国有望进入发达国家行列。

（供稿：李一苇、蓝迪；摄影：刘益建）

（编辑：熊晨玮、刘益建；审校：张佶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