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饱与小康—山西省小寨村调查报告 

　　高梦滔 

　　       笔者于2002年9月17-18日对山西省平顺县小寨村进行了田野调查。平顺县位于山西省南部太行山区，是国家级贫困县之一。小寨村是该县的一个行政村，2001年末全村人均纯收入仅为662元（同期该县人均纯收入1338元[1]）。该村在全县收入属于中下等。该村共有72户，278人。人均耕地1亩左右。 

　　一．           基本描述 

　　小寨村的海拔300-700米，各户居住较为集中。主产玉米、谷子和小麦，主要是供自己食用，商品化率比较低，基本的温饱问题已经得到解决。该村农户还间种少量花椒树，品种分为两种：“大红袍”和“小红袍”，前者调查时的价格为20元/斤，后者为15元/斤。整个村子以坡地为主，土地的利用情况见图1[2]。缺水较为严重，全村基本无旱涝饱收田，95%以上是望天田，并且地块较小，共370多块地。 

　　图1           土地利用剖面图 

　                       |  300 米     |  500米   |  300米    | 

　　实际上该村因为历史上一直比较干旱，每一家都使用小水窖提供生活用水的传统，人畜饮水基本能得到保证。村里可以使用县里的供水系统提供自来水，但是由于水费太高（￥1.45/㎡）全村无一户使用自来水，更不用说灌溉农作物了。 

　　该村距离县城较近，约15公里，且分布在公路两侧，交通十分便捷。使用自行车60分钟可到，乘公共车花费1元可到县城。 

　　二．           收入与消费情况 

　　该村在20实际80年代末期的时候属于中游经济条件的村子，但在现在已经是中下水平了，从时间序列收入数据来看，该村收入增长较慢。在90年代中期还出现了名义收入的下降。总的来说，小寨村属于基本温饱的到解决，但现金收入较少，处于由温饱向小康的过渡阶段。该村的玉米还经常用于换取面粉食用，兑换比例为60斤玉米粒换40斤面粉[3]。问题在于农户现金收入较少，并且无稳定的非农收入来源。一般男劳力主要在农闲期间去建筑队打短工，无技术的劳力工资为15元/天，技术劳力为20元/天（包吃和住）。但是这种收入随建筑项目的结束便没有了。该县几乎没有经营较好的乡镇企业。小寨村还有少许的花椒收入，但不成规模。花椒价格的波动较大，农户不愿大规模种植，所以通过花椒提供的现金收入也较少。 

　　将小寨村的农户分为3组的PRA调查基本情况见表1： 

　　表1                             贫富概况 

　　富裕户有的家庭还有电话，其房屋价值也在万元以上。中等户与贫困户基本没有砖房，其土房的估计价格不会超过5000元。在食品消费方面，富裕户也仅仅是全吃面食为主食，非富裕户则必须吃些包谷面。肉类的消费都很缺乏，一般来说，一年仅有1个月有肉。由于当地干旱水果与蔬菜的消费极少。该村基本没有果树。 

　　农户基本没有农业机械，主要是由于地形的缘故。从此意义上而言，小寨村的农业是Schultz意义上的传统农业[4]，缺乏技术的变革。其财富大多以房屋和银行存款的方式保有，因为缺乏投资机会，农户极少从信用社贷款。 

　　存款的主要动机是盖房子和娶亲和孩子的教育。当地一般农户娶亲男方家庭的花费一般不低于40000元，其中房屋基本上占一半，而且越是贫困家庭需支付的财礼越多。从收入的角度来看，在解决了温饱的基础上贫困更多体现在农户在风险来临时的脆弱性和抵御风险的资产上。富裕者用于防范风险的资产多于贫困者。 

　　三．           土地分配 

　　小寨村的土地从1982年包产到户以来基本没有大的调整，村里每年对由于人口变化的土地加以小的调整，从性别视角观察主要包括以下几种1，村里的女性出嫁以后将分配给她的土地收回；2，嫁到本村的妇女或入赘的男子村里年末给予分配土地；3，夫妻离婚以后，将离开本村的一方（无论男女）的土地收回。村里由于实行了计划生育，人口变化不大。这种分配土地的原则显得稳定而有效。 

　　四．           性别视角的家庭分工 

　　该村的农作物1年仅种1季，由于干旱，精耕细作的边际收益较小，所以农业显得较为粗放。农闲期较长，由于缺乏非农收入机会，外出的打工不多。农闲期间农户基本上不进行创收活动。 

　　表2                   农业生产季节历^* 

　　*：本表使用的月份都是指公历。 

　　在小寨村，男劳力的负担要明显重于女劳力。男性除了负责大部份田间活外还承担部分家务劳动。农闲期间女性基本处于清闲状态，男性还会外出寻找打工的机会。该村农户休息时间以闲聊和看电视为主。对于面对市场的活动诸如购买种子、出售作物等活动也是由男性承担。 

　　因为煤的价格较贵，且该村附近柴草极丰富，所以农户平时的燃料以柴草为主。冬季取暖的燃料主要依靠外购的煤为主。 

　　表3                     农忙季节每日活动图              w: woman  m: man 

　　表4                      农闲季节每日活动图                  w: woman  m:man 

　　五．           教育投资 

　　村里有1所复式小学，5个年级的30多个孩子在一间教室上课，有2个公办教师。一年的学杂费在200元左右。妇女最为忧愁的现金的缺乏，主要是孩子的受教育需要的花费较大。中等户和贫困户供孩子上初中都存在借款的情况。由于距离县城近，村里孩子上初中基本都到县上的中学。每年全部费用在1500元以上，对农户来说是较为沉重的负担。 

　　六．           健康与医疗 

　　（一）基本健康状况和妇幼保健 

　　小寨村没有地方病和传染病。妇女的常见病主要是妇科病，如炎症和子宫肌瘤等， 

　　妇科病一般都到县医院去治疗，但是有病不治的情况也有，主要还是因为缺钱。 

　　去治疗一次要花费几十元，要治好须花费1000元以上，农户因为妇科病的治疗也有借钱的情况但不多见。不去村医处治疗的主要原因是村里没有检查的条件。儿童常见病主要是感冒和咳嗽，一般到村医处治疗。孩子基本上不存在有病未治的情况，因为孩子生病借款时有发生。男性主要常见病也是感冒，一般在村里花费10多元就可治好，自己买药吃也很常见。老人多患的是慢性病和癌症，基本上是自己买点最便宜的药吃，不去医院治疗。问及原因，答曰：看病太贵，反正也难以治愈，不如听天由命。回答的是村里2个富裕户家的老人。当问到看病治疗的优先考虑时，妇女的回答是：“谁病重，谁优先”，但实际行为上反映孩子有一定优先权。村民的健康意识较好，有小病通常及时治疗。哪怕成年人感冒都要在家卧床休息。村民们说村医经常给他们宣传保健知识。从这点来看，这种小病的及时治疗有效缓解了健康风险。 

　　表5                      家庭成员的医疗资源分配 

　　小寨村妇女分娩基本上都到县里的妇幼保健院或县医院住院分娩。一则因为交通方便；二则由于信息灵通，农户对于分娩的风险有充分的认识。住院分娩如果是顺产的话，须花费400-600元，住5-7天院。一般有2个家属全程陪同。初次产前检查在怀孕3-4个月时进行。一般总共检查2-3次，每次检查都到县里医院照B超，每次花费68元/次。怀孕期间妇女得到家人的关怀，劳动减轻，适当加强营养。所以该村妇女由于怀孕和分娩带来的生殖健康风险得到有效防范。 

　　儿童免疫在乡里得到有效开展，100%作到4苗全程接种和建卡管理。打预防针由乡的卫生员到村里进行，每次收取5-6元的费用。村医不进行预防接种活动。这表明贫困地区公共卫生投入不足，本来属于公共品的儿童免疫依然依靠农户付费。 

　　按照计划生育政策，村民只允许生育1胎，但是农户大多都生第2胎，哪怕代价是罚款5000元。至今村里还有2个超生户的罚款未能凑齐。但是全村基本没有生育第3胎的情况。问及2个生第2胎妇女的期望子女数，回答都是2个，而且其中1个妇女在生育2胎前已经有了一个男孩。同行的魏众认为是第二胎对于村民的边际效用高所导致的行为。 

　　（二）医疗服务的供给 

　　该村村医为男性，年龄较大，同时担任村里的副支书。他在村民中得到普遍的赞誉，因为他收费合理，态度较好。该村医是原来的赤脚医生，村委会每年给他发500元钱[5]，要求他对村民免收治疗费和注射费，仅收取药费。村民们对他的服务都很满意，一般的小病花费不会超过20元。超过了此数村医就会建议转诊。 

　　村民对县医院的反映是价格较贵，服务态度一般。基本上不去乡的卫生院治疗。乡的卫生院效益普遍不好，财政仅核发60%的工资，其余部分要靠自身运作来获取。 

　　表6                          医疗机构基本情况 

　　（三）公共支持 

　　平顺县2001年财政收入2千多万，财政支出9千多万，赤字依靠上级财政补助。对于公共卫生投资太少。小寨村2001年应收的税费是1万元左右，但实际只收到6千多元。至今还欠村干部半年的工资。村集体从财力上来说基本是空壳。平顺县基本没有农村合作医疗，农户看病全靠现费支出（out of pocket）。农户抵御健康风险主要依靠非正式的民间借贷活动和压缩消费来实现。公共支持的不足，加之县乡村3级医疗网都以赢利为目的，导致初级卫生保健都让农民按服务付费的不合理结果。而且未对进药渠道加以管理，以保证药品质量。 

　　七．           脆弱性——从温饱到小康 

　　小寨村村民由于村级医疗服务较好，并且拥有一定的健康知识，能很好地起到缓解健康风险的作用。特别是妇女基本住院分娩大大将低了与生育有关的生殖健康风险。但是该村的农户应付大病风险的能力较差，资产缺乏。又没有可以抵御风险的医疗保险制度。小寨村基本的温饱问题已经得到解决，但是收入少，不稳定。与小康水平比较起来是资产的不足。进而体现的是面对风险的脆弱性，这样很容易在风险的侵袭之下重新返贫。从风险管理的角度来看，脆弱性更大是温饱水平与小康水平的显著区别之一。

　　农户本身资产较少，又处于贫困社区。没有合作医疗制度的保护，暴露在大病的风险之下，无法从正式的融资渠道获得帮助。主要依靠民间的借贷，但是穷人的借款能力极为有限。试问在这样的情形下，当大病风险向他们袭来的时候，他们又能支撑多久呢？ 

　 2002-9-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