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今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作出重要指示指出，义乌小商品闯出大市场、做成大产业，形成“义乌发展经验”，这是因地制宜发展县域经济的成功实践。他强调，要结合开展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学习教育，把“义乌发展经验”进一步总结好、运用好，引导各地区立足自身资源禀赋，尊重基层和群众首创精神，改革创新、真抓实干、久久为功，探索走出符合各自实际的高质量发展之路，更好服务和融入全国发展大局。

去年以来，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青年科研人员走进义乌进行深入调研，近距离感受义乌发展的实践成就和典型特征，深入研究义乌发展的有益经验和成功之道，对义乌积累了丰富的感知和认识，本期专题邀请他们围绕“义乌发展经验”谈谈体会和思考，以期对“义乌发展经验”相关研究提供有益参考。

• 陈颖丨以“义乌发展经验”引领中国式现代化义乌实践

  以“义乌发展经验”引领中国式现代化义乌实践

  陈颖，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

  2026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作出重要指示强调，把“义乌发展经验”进一步总结好、运用好，探索走出符合各自实际的高质量发展之路。“义乌发展经验”由习近平同志亲自总结提炼并推广，是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在县域层面的鲜活实践，充分彰显了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真理力量和实践伟力。

  义乌坚持和深化“义乌发展经验”，坚定不移按照总书记的指示指引勇毅前行，持续释放创新创造活力，推动义乌高质量发展迈上了新台阶，实现了从地方探索到全国试点、从县域城市向现代都市、从内陆县城到开放高地、从“买卖全国”向“买卖全球”、从经济先行到协调发展、从建成小康到迈向现代化的跃升。

  一、一以贯之“坚持兴商建市”，打造了融入和服务新发展格局的义乌样板

  义乌始终坚持兴商建市不动摇，充分彰显了对坚持改革开放和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准确把握，充分发挥了政府“有形的手”与市场“无形的手”的协同作用。义乌遵循“抓市场就是抓经济”的理念，始终践行工作围绕市场转、城市围绕市场建、产业围绕市场育，大力发展市场经济、促进商贸繁荣，引导市场主体放开干、大胆试、积极闯，激发了市场活力、增强了发展动能。

  义乌坚持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改革方向，持续推进专业市场的扩张提升，推动实体市场十次扩建、六代跃迁，成功建设了世界货地、全球口岸、贸易天堂，构建了万亿级“义乌系”市场网络，形成了“买全球、卖全球、买卖全球”格局，推动了经济、社会、治理等各领域整体跃升。一是实体市场持续繁荣。获批浙江省唯一的国家进口贸易促进创新示范区，形成市场经营面积640余万平方米、经营商位7.5万个的全球最大市场集群，成为浙江省首个市场经营主体破百万、存贷款余额超万亿元的县级市。二是新兴业态蓬勃发展。率先在全国开创市场采购贸易方式，获批国家电子商务示范城市、国家级跨境电商综试区，电商交易额和快递业务量稳居全国前列。三是对外开放深化拓展。向西依陆出境，“义新欧”中欧班列累计开通26条线路，辐射51个国家和地区，发运量稳居全国前列、长三角第1位；向东依港出海，义乌国际陆港成为宁波舟山港“第六港区”，建成全国县级市首个国际邮件互换局和交换站，形成“全牌照”口岸格局，成为浙江省唯一“四港”联动示范市、全国首批17个国际陆港城市之一。

  二、一以贯之“促进产业联动”，实现了从工业弱县到工业强县的华丽转变

  义乌坚持以产业联动推动市场与产业的深度融合、协同发展，通过以商促工、贸工联动，助推市场引领产业转型升级、产业推动市场创新提升；通过园区集聚、产业提升，推进经济结构调整和增长方式转变；通过辐射周边、接轨国际，不断扩大对外开放、拓展发展空间。

  义乌积极实施产业联动战略，推动了以小商品为核心、以专业市场为龙头的专业市场与产业集群互动发展，推动了传统优势产业转型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创新发展，夯实了产业协同发展的坚实基础，助推了国际化水平持续提升，推进了地方经济实现从规模扩张向质量提升的转型升级。一是贸工联动持续深化。与20多个浙江省区市消费品产业集群耦合，集聚带动全国210万家中小微企业发展。二是产业结构持续优化。培育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4家、浙江省级未来工厂（试点）3家、浙江省级“隐形冠军”企业5家、浙江省级“专精特新”中小企业92家。三是科创能级持续提升。打造环双江湖创新创业生态圈，建成中国计量大学现代科技学院、浙江大学“一带一路”国际医学院等高等院校，布局复旦大学义乌研究院、中国人民大学“一带一路”国际商学院、浙江大学国际健康医学研究院等高能级科研平台。

  三、一以贯之“注重城乡统筹”，蹚出了城乡融合发展的协同发展之路

  义乌始终注重城乡统筹，遵循“两个趋向”的转换规律，通过以工哺农、以商强农，积极引导农民适应市场经济、发展效益农业，推进农业产业化经营，提升农业现代化水平；通过以城带乡、城乡融合，推进农村城镇化和社区化，实现城乡之间资源共享、优势互补、共同繁荣，促进城乡一体化发展、共享现代文明。

  义乌通过城乡统筹，充分发挥工商业对农业的反哺作用，充分发挥城市对农村的带动作用，推动农民向市民、农业向企业、农村向社区转变，缩小了城乡收入差距、提升了城乡居民福祉，走出了一条城乡融合发展、共同繁荣的实践路径。一是城市功能不断完善。建设植物园、双江湖等一批标志性城市项目，布局城市“一高两快”三条环线、高架站房、金义东轨道交通、国贸大道等项目，基本实现与周边县（市、区）30分钟互达。二是城乡一体持续推进。坚持和深化新时代“千万工程”，“大李祖”先行片区获批全国“五好两宜”和美乡村试点，“百县万品”入选全国首批乡村振兴典型案例名单。三是美丽义乌加快建设。先后获评国家生态文明建设示范市、国家环保模范城市、国家森林城市，创成国家“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实践创新基地。

  四、一以贯之“推进和谐发展”，探索了赢得民心的现代化共同富裕之路

  义乌坚持以人为本的发展理念，扎实推进和谐社会建设，重点突出“两个关注、两个尊重”，关注经济社会的协调发展、关注不同利益群体的合理诉求，尊重劳动者主体地位、尊重文化多样性，推动社会和谐与稳定。

  义乌通过不断加强和创新社会治理体系，积极回应了人民群众多元化、多层次的利益诉求，有效促进了经济社会的全面、协调与可持续发展，形成了经济建设、社会进步与生态保护协同推进的发展格局。一是共富成效不断彰显。在全国率先实施农业“标准地”改革，首创首提农村宅基地“三权”分置制度，深化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全市所有行政村年经营性收入达100万元以上。二是民生福祉持续倍增。全力打造浙中教育高地，获评国家学前教育普及普惠县、全国“强化随迁子女教育保障”试点区。加快发展卫生事业， 14家镇街卫生院全部达到国家“优质服务基层行”推荐标准。三是社会治理扎实有效。成立全国首家知识产权刑事司法保护中心、轻微刑事案件速裁中心，全国首创“家暴可查询”制度，基层治理“四平台”网格智能化管理被列为国家级标准化试点。充分发挥群众自治作用，“以外调外”解纷模式被中央政法委评为全国“枫桥式工作法”。

  五、一以贯之“丰厚文化底蕴”，凝聚了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磅礴精神力量

  义乌以其深厚的文化底蕴和独特的创业精神，孕育了崇尚诚信、敢闯敢创、开放包容的社会风尚，在文化传承与创新中厚植了人民精神富有的文化根基，为经济社会发展提供了强大的精神动力。

  义乌坚持以文促贸、以贸兴文，深入实施新时代文化义乌工程，进一步提升“世界义乌”知名度、美誉度，成为传播中华特色文化的窗口、中外文化交流的驿站。一是赓续传承红色根脉。利用《共产党宣言》中文全译本首译地红色资源，打造“真理味道、信仰之源”党建品牌，望道信仰线被评为浙江省红色旅游教育示范基地，“雪峰文论奖”落户义乌，电视剧《鸡毛飞上天》荣获国家“五个一工程”奖，现代婺剧《义乌高华》荣获第十五届浙江浙江省戏剧节最高奖“兰花奖”。二是传承优秀传统文化。弘扬孝、禅、文、忠、医、武、商等传统文化，总结提炼“勤耕好学、刚正勇为、诚信包容”的新义乌精神，传承“鸡毛换糖”的经商传统，发扬敢闯敢创的“拨浪鼓文化”，“规则义乌、义行天下”深植人心。三是推动文化繁荣发展。成功创建全国文明城市，入选国家首批社会信用体系建设示范创建城市。

  六、一以贯之“力求党政有为”，打造了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一流营商环境

  义乌坚持党的领导，充分发挥党总揽全局、协调各方的领导核心作用，从战略上认识、分析、判断面临的事关经济社会发展全局的重大问题，制定正确的战略策略，强化改革落地见效

  义乌发展的突飞猛进，离不开党委、政府的正确决策和有效服务；义乌市场的提升嬗变，离不开党委、政府的引导和调控；义乌群众的创新创业，离不开党委、政府的尊重与保护。义乌的成功实践在于坚持党的领导，坚定不移地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不折不扣地将党的路线方针政策贯穿于经济社会发展的各个领域。一是牢牢把握发展大势。历届党委、政府善于抓住每一次重要机遇，作出大力实施“以贸促工”“贸工联动”“以商兴城”等战略性决策，系统谋划“五个典范、十方面跃升”的打造现代化典范路径，走出了一条富有特色的区域发展道路。二是有效发挥党政作为。先后承担国际贸易综合改革、内贸流通体制改革、自贸试验区建设等48项国家级创新试点任务，成为国家试制度、改革探新路的前沿阵地。牢牢掌握市场建设和发展的主动权，开创“管办分离”、商位流转、划行归市等做法，让市场在正确轨道上行稳致远。三是持续优化营商环境。在工信部研究院发布的2019中国县域营商环境百强县中，义乌名列第五。涉外服务一站式改革、商事登记改革获国务院通报嘉奖。“无证明”城市改革获第五届“中国法治政府奖”。全力打造“干事不受礼、办事不求人”一流营商环境，村务清廉钉办应用获“中国廉洁创新奖”。

  （陈颖，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 丁兰琳丨从制度逻辑看义乌发展经验与中国式县域现代化实践路径

  从制度逻辑看义乌发展经验与中国式县域现代化实践路径

  丁兰琳，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

  县域是国家治理体系的重要基础单元，是宏观战略落地的关键支点。在中国式现代化加速推进的进程中，县域已不再只是政策承接的“末梢”，而日益成为制度创新与发展模式重塑的重要空间。近年来，义乌以一系列具有高度辨识度的实践探索，引发广泛关注。人们常以“莫名其妙、无中生有、点石成金”概括其发展历程，但若仅停留于此，容易将其简化为经验性成功，忽视其背后的制度逻辑。从更深层次看，义乌的典型意义不在于“形成了哪些成果”，而在于“为何能够持续形成成果”，在于其如何在长期演进中构建起一套能够内生推动发展的制度体系与发展机制。这一点，对于理解中国式现代化的县域路径具有重要意义。

  一、义乌县域现代化的主要成果与实践图景

  2025年，我走进义乌，近距离感受到其蓬勃的发展实践。围绕全球创新策源地、全球贸易标杆地、“中国智造”样板地、现代文明展示地、中国治理窗口地、共同富裕先行地“六大定位”，义乌在打造中国式现代化县域典范的进程中形成了一批具有全国影响力和示范效应的标志性成果，彰显了地方发展与治理的创新活力，为全国县域高质量发展提供了可借鉴、可推广的实践样本。在开放创新方面，义乌以深化国际贸易综合改革为切入点、以做强高能级科技力量矩阵为着力点、以人才引育为关键点，构建要素高效集聚、成果持续涌现的全球开放创新枢纽，打造近悦远来的国际“创业创新之城”；在全球贸易领域，以打造全球数贸高地为核心、以中欧班列集结中心为载体、以小商品“品牌出海”为依托，建设以小商品为鲜明标识的新型国际贸易中心，打造引领未来的全球数贸高地，建成“一带一路”供应链服务中心、国际会展之都和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在产业发展方面，义乌以智改数转网联为抓手、以打响“投资义乌”品牌为牵引、以建强企业家队伍为支撑，打造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县域样板，建设全省“415X”先进制造业集群核心承载区，建成全球小商品创意设计中心、全国产业带升级赋能中心，创成新时代“两个健康”先行示范区；在文化领域，义乌以传承发扬“六义”文化为关键、以提升全球叙事能力为主线、以广泛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引领，打造中华文明新地标，建设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县域标杆，构建“全球叙事”义乌样本；在治理层面，义乌以全过程人民民主基层实践为支点、以共建共治共享为导向，打造全过程人民民主县域实践样本，构建大城市现代化治理义乌范式，打造世界韧性示范城市和国家安全发展示范城市；在共同富裕方面，义乌以四大片区建设为牵引、以发展轴建设为驱动、以打造全龄友好型社会为载体、以建设美丽义乌为抓手，打造高质量发展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县域样板。上述标志性成果体现了义乌在体制机制创新、产业功能升级与治理模式优化等方面的率先探索，成为中国式现代化县域实践的典范性成果。

  二、义乌标志性成果的背后，是发展逻辑由“要素驱动”向“制度驱动”的转变

  长期以来，县域发展往往被解释为资源、区位或人口等要素条件的函数。但义乌的实践表明，在高质量发展阶段，这一解释框架已难以充分说明现实。一个资源并不占优的县域，能够持续形成具有全国乃至全球影响力的成果，其根本原因不在“拥有什么”，而在“如何配置”。

  透过相关实践可以看到，义乌并非依赖单一优势实现突破，而是通过制度安排不断重构要素配置方式。一方面，通过市场体系的持续完善，使各类要素能够高效流动并实现最优组合；另一方面，通过制度创新降低交易成本、稳定市场预期，使市场主体能够在更大范围内开展经济活动。更为关键的是，这种制度供给并非静态存在，而是在不断调整与优化中形成“自我强化”的发展机制。制度环境越优化，市场活力越增强；市场活力越增强，对制度创新的需求也越强烈。因此，县域现代化的本质，是制度驱动下的发展能力重构。

  三、政府角色的深刻转型，是制度能力形成的关键条件

  义乌经验的一个显著特征，在于地方政府功能的转变。一方面，政府通过前瞻性战略定位，将分散的发展诉求整合为清晰的发展方向，并围绕这一方向构建政策体系与制度框架；另一方面，通过跨部门、跨层级的协同机制，将原本碎片化的政策资源转化为系统性制度供给。这种“整体性治理”能力，使得改革不再停留于局部突破，而能够形成持续推进的合力。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种政府作用并未替代市场机制，反而通过制度安排进一步强化了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尤其是在义乌民营经济活跃的背景下，稳定、公平、可预期的制度环境，成为激发企业活力的关键。由此可以看出，义乌之所以能够不断产生新的发展成果，并不在于政府“做得更多”，而在于政府“做得更有组织性、更具制度性”。这为理解“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的关系提供了生动案例。

  四、制度赋能取代要素集聚，成为发展跃迁的内在机制

  在传统增长模式下，要素集聚往往被视为推动发展的核心动力。但随着发展阶段的变化，这一模式逐渐面临边际效应递减的问题。义乌的实践表明，只有将制度转化为发展要素，才能突破这一约束。具体来看，其一，通过持续优化营商环境，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使市场主体能够更加高效地进行资源配置；其二，通过制度创新拓展市场边界，使新业态、新模式得以不断涌现；其三，通过治理方式的现代化，提高社会运行效率，为经济发展提供稳定支撑。在这一过程中，制度不再只是外在约束，而转化为推动发展的内在动力。制度优化本身直接推动经济结构调整与发展方式转变，进而形成新的增长动力。换言之，义乌的经验表明，县域发展的关键不再拘泥于“集聚多少资源”，而在于是否具备“通过制度不断创造资源配置空间”的能力。

  五、以制度型开放重塑县域发展边界，是融入中国式现代化格局的重要路径

  在新发展格局下，开放不再只是规模扩张问题，而是发展方式转型的重要维度。义乌的一个突出特征，在于其通过制度创新不断提升开放层级，使县域能够直接嵌入全球经济网络。与传统依赖商品输出的外向型发展不同，义乌更加注重规则、平台与体系的构建。通过在贸易、物流、数字经济等领域推进制度创新，逐步形成与国际规则相衔接的制度环境，使资源能够在更大范围内实现优化配置。

  这一过程表明，县域并非只能被动参与全球分工，而是可以通过制度能力提升，主动塑造参与方式。这种由“通道型开放”向“节点型开放”的转变，不仅拓展了县域发展的空间，也提升了其在整体格局中的地位。从标志性成果所反映的开放形态来看，县域完全有潜力成为高水平开放的重要载体，其关键在于制度供给能力。

  六、从义乌经验看县域现代化：本质是“生成机制”的构建

  义乌的标志性成果生动展现了中国式现代化县域发展的内在逻辑与运行机制，其所蕴含的发展经验在中国式现代化的实践路径中主要体现为：第一，坚持战略引领与现实约束的统一。义乌始终将自身发展置于国家战略框架之中，同时又从本地实际出发识别关键问题，通过具体路径实现战略目标的落地。第二，坚持制度创新的核心地位。无论是在经济领域还是治理领域，制度供给始终是推动发展的关键变量。第三，坚持系统推进而非碎片化改革。通过政策、项目与制度的协同联动，使不同领域的创新能够形成合力，避免“单点突破、整体滞后”的问题。第四，坚持开放驱动与内生发展相结合。通过高水平开放引入资源与规则，同时依托制度创新提升内生发展能力，形成良性循环。这些发展表明，县域现代化并非简单的路径复制，而是需要在不同条件下构建能够持续生成发展成果的制度体系。

  义乌的发展实践表明，“无中生有”并非偶然奇迹，而是制度逻辑作用下的必然结果。其发展经验背后，是一套不断自我强化的发展机制。在中国式现代化深入推进的背景下，县域发展的重点，正在从“做大做强具体产业”，转向“构建能够持续推动发展的制度体系”。这不仅意味着发展目标的提升，更意味着发展方式的根本转变。对于更多县域而言，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不是能否复制义乌的做法，而是能否构建类似的生成机制。只有在这一层面实现突破，县域才能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发挥更加积极和关键的作用。

  （丁兰琳，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 郝大鹏丨小商品彰显大韧性：义乌外贸的破局之道

  小商品彰显大韧性：义乌外贸的破局之道

  郝大鹏，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义乌小商品闯出大市场、做成大产业，形成“义乌发展经验”，这是因地制宜发展县域经济的成功实践。当前全球外贸格局深度调整，外部不确定性显著上升，义乌作为全球最大小商品集散中心与中国外贸发展的“晴雨表”，逆势展现出强劲的发展韧性。2025年，义乌进出口总额达8365亿元，规模超过全国25个省份，稳居全国县域首位。义乌以市场化改革为根基、以市场多元化为支撑、以创新迭代为核心，有效应对了外部风险，走出一条具有中国特色、县域特点、义乌特质的外贸高质量发展新路。“义乌发展经验”充分证明，只有立足自身资源禀赋，尊重基层和群众首创精神，坚持改革创新、真抓实干、久久为功，才能更好服务和融入全国发展大局，才能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行稳致远。

  一、全球贸易变局中义乌外贸的强劲韧性

  面对全球贸易摩擦加剧、外部需求波动等多重挑战，义乌外贸逆势上扬、稳中有进，以实绩印证中国外贸与县域经济的强大韧性。2025年，义乌市进出口总值达8365亿元，同比增长25.1%，首次突破8000亿元大关；其中出口7307亿元，同比增长24.1%；进口1058亿元，同比增长32.3%，进出口规模超全国25个省份，持续领跑全国县域外贸。

  市场布局持续优化，抗风险能力显著增强。义乌与230多个国家和地区建立稳定贸易往来，贸易额超亿元的国家和地区达156个，增速超两位数的有166个。对非洲、拉丁美洲、东盟等新兴市场进出口分别达1507.0亿元、1274.3亿元、939.5亿元，同比分别增长23.4%、14.1%、46.7%，多元化市场有效分散了单一市场波动所带来的风险。

  市场主体蓬勃发展，民营经济活力迸发。2025年，义乌有进出口实绩的外贸企业达13385家，较上年增加3696家；民营企业进出口8266.4亿元，同比增长24.9%，外资企业进出口98.5亿元，同比增长39.1%，各类主体协同发力、竞相发展。小商品市场经营主体突破126万户，汇聚210多万种商品，以中小微企业为主体的贸易生态体系持续巩固，成为稳外贸、稳就业的重要支撑。

  二、义乌从容应对贸易摩擦的底气

  （一）改革活力持续激发

  义乌始终坚持以改革促发展，不断优化市场经济体制，形成系统集成、协同高效的改革新局面，经济韧性持续增强。政府向市场放权，深入实施“最多跑一次”改革，推动商事登记制度改革，全国率先建成“无证明城市”。营商环境持续优化，其中电商等新业态主体占六成。创设“外籍商友卡”，在实现涉外精准管控中便利外商经营活动。“义新欧”中欧班列发运规模稳居全国第一方阵，义甬舟海铁联运开启“抵港直装”模式，开放枢纽地位持续巩固。坚持企业主体地位毫不动摇。健全涉企问题高效闭环解决机制，着力为企业纾困解难，全面激发企业活力。

  （二）多元化战略成效显著

  多元化战略帮助义乌大幅降低对单一国家的贸易依赖风险。义乌持续拓展“买全球、卖全球”市场网络，与全球230多个国家和地区建立往来关系，已形成覆盖亚洲、非洲、中东、东南亚及拉丁美洲等新兴市场的全球化网络，客户分散度高，抗单一市场风险能力十分突出。近些年来，义乌不断开拓陆海双向开放格局，成为地方融入“一带一路”高质量发展的实践先锋。“义新欧”中欧班列开辟了25条线路，辐射欧亚大陆50多个国家。2025年，义乌对“一带一路”共建国家出口占比超60%，成为拉动外贸增长的核心动力。

  （三）创新升级筑牢护城河

  极致性价比、高度定制化、品牌优势帮助义乌市场不断筑牢护城河，中国商品依然难以被完全替代。由于中国具有基础设施领先、产业体系配套完善、产业链完整等优势，中国商品更新迭代速度极快，中国制造的极致性价比优势短期很难被打败。随着客户需求的多元化和个性化，中国商品具有的高度定制化优势更加突出。义乌大力实施品牌出海工程，积极在新兴市场投资建厂，这成为义乌企业应对贸易摩擦、赢得全球市场的制胜法宝。随着品牌出海的持续发力，中国自主品牌将带动更多产业转型升级，催生出更多具有国际影响力的知名品牌，持续增强义乌市场的生命力。

  （四）贸易模式升级迭代

  义乌开创新型贸易发展体制，拓展中小微主体开展内外贸空间，增强市场抵御风险的能力。义乌针对小商品贸易参与主体多、商品种类繁杂、多批次小批量、拼箱组货运输等特点，首创市场采购贸易方式、跨境电商、外综服等新型贸易制度，持续拓展“市场采购+跨境电商”“市场采购+义新欧”等新业态新模式，让中小微主体成为全球贸易的主角。以美国线物流为例，跨境电商货物可与市场采购货物拼箱后快速报关，助力低成本高时效的交付，有效降低贸易摩擦的影响。义乌打造义支付平台，搭建“跨境人民币+跨境外汇+跨境数字人民币”结算业务体系，并创设“海运贷”“货款宝”等产品，为企业提供便捷的金融服务。

  （五）市场业态持续更新

  义乌市场业态持续更新，内外贸一体化水平不断提升。启动建设“第六代市场”的一系列支撑性项目，全球数贸中心作为第六代市场核心标志项目，致力于打造以跨境电商等数字贸易为核心、引领全球小商品贸易新风尚的新一代市场综合体。打造海外分市场、海外仓、海外展厅、Chinagoods国家站、海外展五大模式，初步形成“海陆空、铁邮网、义新欧、义甬舟”多位一体的陆港枢纽体系。通过创新商事登记制度、加大政策支持力度、积极奔跑招商等系列举措，招引培育各类电商主体，以“直播+平台+跨境电商”协同为特色的线上市场蓬勃发展，兼顾内外贸易，助力外贸转内销。

  三、“义乌发展经验”的重要启示

  （一）坚持改革应变，打造高水平对外开放高地

  坚持改革应变，在全国范围内打造各具特色的高水平对外开放高地，加快构建国际贸易新格局。一是坚持守正创新、系统集成、综合配套，高标准建设自由贸易试验区，发挥好自贸试验区的先行先试作用，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二是加强沿海、内陆、沿边等开放型经济新体制综合试点试验区建设，打造各具特色的开放平台，形成全方位、多层次、宽领域的开放格局。三是着力推动贸易结构、贸易网络、贸易服务持续提能升级，推进跨境电商综合试验区建设，培育贸易新业态新模式。

  （二）加快内外互通，推动内外贸一体化建设

  推动内外贸一体化建设是化解外部风险冲击、构建新发展格局的重要举措。一是加强对外贸企业转内销的支持力度。加快搭建外贸优品拓内销平台，注重通过电商平台打通外贸转内销渠道，积极发挥数字化和智能化技术对内外贸一体化的重要作用。二是构建内外贸一体化长效机制。推动内外贸标准认证衔接，促进内外贸标准互信互认，建设综合服务平台，实现国内外市场的深度融合和协同发展。可积极推广义乌“市场采购+跨境电商+海外仓+外综服平台+直播”模式，将国内渠道与跨境供应链深度耦合，带动中小微市场主体实现内外贸一体化运营。

  （三）打造贸易新优势，持续深化品牌出海战略

  推动出口产品转型升级，积极打造中国自主品牌是塑造贸易新优势的关键。一是加强品牌培育。鼓励企业加大品牌建设投入，在产品设计、技术研发等方面不断推陈出新，挖掘品牌文化内涵，塑造具有中国特色和国际吸引力的品牌形象。二是拓展国际产销渠道。搭建国际营销平台，组织企业参加国际知名展会、举办品牌推介会等，并积极提高产品国际化生产和运营力度。三是强化品牌保护。增强企业品牌保护意识，引导企业提前在目标市场进行商标注册和知识产权布局。政府加强与相关国家和地区的知识产权保护合作，建立跨境品牌保护协调机制。

  （四）推动贸易便利化，加快推广新型贸易形式

  全方位推动贸易便利化，营造快捷便利、畅通高效的外贸环境，加快推广新型贸易形式，全力应对外部风险冲击。一是打造贸易服务综合平台。在各地积极建立全球数字贸易中心，集成展示、交易、结算等功能，并与港口、铁路场站、航空口岸无缝衔接，打造信息全链条互通互联的贸易服务体系。二是加快推广市场采购贸易方式。全面推广市场采购贸易，完善市场采购组货人制度，开展市场采购出口企业分类分级管理，推动市场采购贸易标准化、规范化发展。三是完善跨境电商运作体系。打造跨境电商综合服务平台，完善税收管理、收结汇、数据访问、电商平台规则等服务功能，让中小微主体参与跨境贸易更加便捷。

  （五）重视制度开放，加强全球互惠共赢合作

  推动制度开放，构建起全方位、多层次、立体化的开放合作网络，是应对全球贸易挑战的重要路径。一是深化国际规则对接。积极参与国际规则制定，推动国内制度与国际经贸规则衔接，完善知识产权、竞争政策等领域制度，可依托自由贸易试验区等开放平台，开展制度创新试验。二是扩大制造业、服务业等领域对外开放。积极吸引外资投向高端制造、制造服务业、医疗服务业等领域，加快推进服务业扩大开放综合试点。三是全力推进进口贸易创新发展试点。建立进口消费品正面清单管理制度，减少证件查验，简化通关流程，降低消费品进口制度性成本。

  （郝大鹏，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 续继丨以“千万工程”为牵引缩小“三大差距”的义乌实践

  以“千万工程”为牵引缩小“三大差距”的义乌实践

  续继，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

  义乌以“千万工程”牵引缩小“三大差距”，把缩小收入差距、城乡差距、地区差距贯穿县域发展全过程，在扩大中等收入群体规模、促进城乡融合发展、推动区域协调联动取得了标志性成绩，蝉联“中国县域共同富裕指数”第1位，为同类县域以“千万工程”撬动共同富裕积累了一批可学习、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做法。

  一、聚焦重点群体增收，扩大中等收入群体规模

  一方面，义乌持续提升营商环境，满足中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高质量发展需求，为劳动者提供创业致富机遇，从而扩大中等收入群体规模。义乌以深化国际贸易改革为牵引，进行了贸易管理、政务服务和商事服务等领域机制创新，助推资本投入少、技术门槛低的小商品创业机遇涌现。2025年底，义乌市在册市场主体突破120万户，居全国县域第1位，其中，中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超过70%，中小企业主和个体工商户群体成为义乌中等收入群体主要构成。义乌创设并完善市场采购贸易方式，构建一站式数字贸易服务平台，率先建立“市场采购+跨境电商+海外仓”融合出口通道，为中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参与小额小量出口贸易等开辟了便捷通道；积极争取政务服务资源落地义乌，推进商事登记制度便利化，探索数字赋能打造智慧政务服务体系，推动政务服务城乡优质均衡，有效提升了涉企服务规范化、便利化；设立全国首家县级国际商事法律服务中心、全国首个吸收社会中介组织参与的知识产权诉调对接中心、全国首个县级国际商事纠纷诉仲调一站式解纷平台，通过打造“专业化”商事公共服务平台，为中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搭建便捷、低廉的经济纠纷解决渠道，使得中等收入群体持续壮大。

  另一方面，义乌从就业服务、创业扶持、平台搭建等多方入手，创造就业友好型社会。一是盘活公共服务资源，打造“15分钟就业服务圈”。义乌统筹市、镇街、村社三级公共服务资源，将就业网络铺设至社区和村层面，构建“一站两群三员”服务网络，以就业服务驿站为就业平台，以微信服务群、浙政钉工作群为沟通机制，以市级统筹督导、镇街管理指导、村社专人落实为服务保障，推动“家门口”高质量就业，提升人民群众的劳动收入。二是联动政、校、企多方资源，赋能闲散劳动力实现灵活就业。凰升塘就业创业服务中心依托义乌国际小商品城资源、商会力量和政府平台，建设项目孵化和技能培训综合服务平台。并且，凰升塘就业创业服务中心利用“腾笼换鸟”盘活农村闲置资源，对古建筑进行保护性开发，打造具有平车技能、珠串、绳编等主题区域的技能培训与生产空间，实现古建保护、非遗传承、产业发展、农民增收的多方共赢局面。三是盘活社会资源建设零工市场，打通灵活就业“最后一公里”。义乌整合现有场地资源，大力探索零工驿站建设，配套零工市场线上服务平台，线上线下相结合、城市农村全覆盖的零工市场新格局，拓展拓宽就地就近就业增收渠道。打造“零社有援”互助共建机制，将零工市场求职招聘、职业培训、创业指导等服务功能与社区（村）重点群体就业帮扶工作有机结合，以“政社企”互助共同体为范本实现为求职有岗位、缺工有人员、服务有保障。此外，义乌积极探索新就业劳动者社会权益保障，创新政保社合作机制，推出“劳动者工资保障险”“职业伤害保障险”“灵活就业安心险”等三个保险项目，为弱势劳动者在工资纠纷、职业伤害、疾病风险等民生领域提供兜底保障。

  二、推进城乡高质量融合，缩小城乡发展差距

  一方面，义乌率先开展城乡融合的系列改革，为缩小城乡差距提供示范案例。一是义乌坚持把全域作为“一个市”来谋划，全域统筹要素流动、功能布局，合理规划生态、生活、生产空间，推动全域一体化大建设、大发展。义乌持续深化统筹城乡综合配套改革省级试点，在浙江省率先发布和实施城乡融合“义乌标准”，从机制体制、要素配置到应用操作全过程指导城乡融合落实落细，推动城乡要素互动、标准统一、制度并轨，努力破解城乡土地、户籍等二元体制，缩小城乡发展差距。二是义乌农村土地制度改革走在全国前列。义乌首创首提、先行先试的农村宅基地所有权、资格权、使用权“三权”分置改革有效解决了农民建房问题，上升为中央顶层制度设计。三是义乌积极探索和推进未来乡村建设，集成“美丽乡村+数字乡村+共富乡村+人文乡村+善治乡村”。有序实施农房改造、管线序化、村道提升三大行动，加快“千村引领、万村振兴、全域共富、城乡和美”新画卷在义乌落地见效，打造和美乡村义乌样板金名片。

  另一方面，义乌进行乡村产业融合发展的“一盘棋”布局，丰富了农民就业增收和村集体经济壮大的新路径。义乌将本土特色、片区发展优势与乡村振兴推进工作相结合，城乡收入差距呈现缩小态势，2025年城乡居民收入倍差为1.76。一是建立义乌创新农创客培育机制，带动农民增收致富。义乌通过盘活闲置农房、土地等方式打造招引培育农创客的主阵地，为农创客参与农业产业发展和乡村建设提供平台。义乌以李祖创客为主体成立了义乌市农创客发展联合会，从“单打独斗”走向“抱团共创”，为聚集、培育、壮大农创客提供有力支撑，带动青年人才返乡就业创业。二是推动和美乡村先行示范片区建设，打造区域共富品牌。近年来，义乌先后启动后宅李祖、大陈八都、赤岸西海3个和美乡村先行示范片区建设，突破各自为战的单村发展传统模式局限，整合各片区内的土地、农房、人文等资源，形成一体化布局规划。各片区通过村企共建、村村联建、强村公司入股等模式，推动了农文旅产业融合发展，打造了“大陈小集”“有礼的祖儿”“蒲墟南货”等乡村振兴公共品牌，实现了农副产品生产标准化和营销推广的线上线下联动，通过增加产品附加值和拓展销售渠道等方式带动农民增收。三是做活“夜市经济”，创造村集体经济新增长点。义乌凭借“世界小商品之都”的发展经验和客源优势，建立标准化建设机制、利益联结机制、规范管理机制，推动乡村“夜市经济”可持续发展。义乌发布浙江省首个《夜间经济示范街区和示范点标准》，对夜间经济集聚区域完善空间规模、业态特点、服务特色、配套设施等提出规范要求，以提升义乌夜间经济整体品质；同时，义乌积极引导村集体利用闲置资源和引入强村公司模式发展夜市，在壮大村集体经济的同时，也创造了劳务外包、环卫保洁等就业机遇。

  三、深化产业跨区域合作联动，助力区域间协调发展

  一方面，义乌依托市场、外贸、物流网络等优势，构建起辐射全国、链接国际的共同富裕赋能体系。一是义乌坚持开放包容合作的市场与外贸体系。“义乌市场”与全国210多万家中小微企业发生经济互动，带动3200万以上人员就业。二是义乌加快基础设施融通建设，畅通区域间联通渠道。义乌持续推进水、电、气、路、网等基础设施融合贯通，完善内外路网体系。锚定“港廊链”主战场，加快金义铁路三四线、甬金高速改扩建、江赤公路等重点项目建设，全力打造内畅外联的综合立体交通体系。加快推进全公路领域数字化改革，试点探索全公路全寿命周期养护，启用高铁枢纽和义乌机场智慧运输管理系统，创新“绿色通道”数字监管应用场景，提高枢纽综合集疏运服务能力。三是义乌以数字化转型壮大中小企业实力，以工业互联网建设实现区域辐射带动效应。义乌中国小商品城加快数字化转型，以贸易数据整合为核心驱动搭建Chinagoods平台，为产业链上游200万家中小微企业提供市场资源精准配置。同时，义乌还加快推进工业互联网建设和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以巩固产业链整体实力，形成区域优势。其中，“义乌DHT二期工厂5G全连接”入选国家级工业互联网试点示范项目，“棒杰智能制造”入选省“2023年度省级工业互联网平台创建名单”，无缝针织行业入选2024年中小企业数字化改造试点县（市、区）创建名单，以行业高质量发展提升带富能力。在无缝针织行业中，浙江真爱毯业科技有限公司积极探索未来工厂建设，引入5G、大数据、视觉AI检测、物联网、数字孪生等技术，实现从原料投送到加弹、整经、经编、剖幅、打浆、送浆、网板输送、染整、成品各环节的智能化转型升级。并且，真爱毯业着力建设工业互联网，将转型升级的经验分享给同行业和产业链上下游企业，以能力共享为区域协同做出贡献。

  另一方面，义乌将巩固产业优势与区域协同发展工作相结合，推动合作地区发挥比较优势，实现多类型、多层次、多领域的产业合作。一是发展来料加工带富模式，探索资源共享的共同富裕联合体建设。义乌深耕来料加工多年，对于市场需求具有极高敏锐度，可以前瞻性进行产品设计，义乌应用自身在来料加工的产业优势打造巾帼共富工坊，与省内山区26县建立联合帮扶机制，线上利用“巾帼共富工坊”数字化平台实现订单资源无缝对接，线下组织“巾帼帮帮团”走进欠发达地区，开展“一县一策”线下订单精准输送，使得欠发达地区可以发挥劳动力比较优势，获得产业升级和发展机遇。二是打造科创飞地，推动区域间优势共创和要素互惠。义乌和莲都强化“科创飞地”合作，实现优势资源共享，充分发挥义乌开放程度高、经济活力强的改革优势，以及莲都自然资源和劳动力资源多的禀赋优势，推动“义乌市场+莲都产业带”产业模式发展。两地合作建成莲都大厦，引进140余家企业，成为浙江省投资总量最大、建筑面积最大的科创飞地项目；在缓解用地指标、能耗指标紧张的同时，也推动形成了“创新研发在义乌、生产制造在莲都”的链式发展格局。

  （续继，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副研究员）

• 徐震寰丨在义乌发展经验中把握正确政绩观的实践要求——义乌调研手记

  在义乌发展经验中把握正确政绩观的实践要求——义乌调研手记

  徐震寰，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

  作为中国式现代化县域经济发展的先行地，义乌的发展实践诠释了正确政绩观的价值旨归和实践要求。习近平总书记在浙江工作期间，多次到义乌调研，总结推广“义乌发展经验”。“莫名其妙的发展、无中生有的发展、点石成金的发展”生动概括了这片土地的创造力与活力。从“鸡毛换糖”到“小商品、大市场”，义乌之所以能够在资源禀赋并不突出的县域空间中走出一条独具特色的发展道路，关键在于在解放思想、敢闯敢试、久久为功中不断校准和践行正确政绩观。走进义乌，就是走进中国县域经济波澜壮阔的发展历程，在鲜活实践中体悟正确政绩观的深厚内涵与实践要求。

  一、解新题，更清旧账：政绩不在避难就易，而在攻坚克难

  所谓解新题，重在对新形势、新风险、新矛盾的敏锐识别、前瞻研判和全面应对，要把党中央决策部署同地方实际情况结合起来，把有为政府和有效市场更好结合起来。2025年4月，课题组赴义乌开展首次调研，彼时正值新一轮“贸易战”阴云笼罩全球市场。美国关税政策的急剧变化使外部需求、订单预期与供应链安全面临多重不确定性。作为全球小商品贸易网络的重要枢纽，义乌无疑处在感知世界经济波动的前沿。在调研中多家外贸企业表示，贸易战对他们的实际影响并不大。主要原因在于外贸企业已经逐渐摆脱对单一市场的依赖，通过拓展“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等新兴市场有效分散外部风险。同时，跨境电商以更灵活的产品组合、更快速的市场反馈和更低的渠道成本拓展了销售空间。这一变化的背后，离不开义乌政府长期以来的引导。近年来，义乌通过深化国际贸易综合改革，完善跨境电商规则，支持海外仓布局与多元化经营，加快数字化供应链建设，持续提升企业供应链韧性和全球市场竞争力。在美国关税政策调整后，商贸城相关负责人第一时间对数万名商户开展摸排，及时掌握企业实际困难，及时推出专项资金支持外贸企业开拓海外市场，优化通关流程，实施“供需对接会”等行动，稳定出口预期，增强抗风险能力。在政府与企业共同发力下，义乌外贸再上新台阶。2025年，义乌进出口总值首次突破8000亿元，达到8365.0亿元，同比增长25.1%

  与此同时，义乌也没有回避发展进程中滞留的旧账。针对部分工业厂房因建设手续不完善长期无法办理不动产登记证，制约企业资产盘活和融资发展的堵点，义乌制定实施细则，明确补办条件、压实部门职责，通过联合审批、流程再造、分类处置等方式，帮助多家企业顺利补办产权证件，有效激活存量资产。针对农村宅基地、农房登记、“拆而未安”等老问题，义乌持续推进确权登记、有偿使用等进程，在农村土地制度改革、农民住房财产权抵押贷款试点等领域形成20多项制度创新成果，首创宅基地“三权分置”并被纳入中央文件，为全国土地管理制度改革贡献了可复制、可推广的义乌经验。

  义乌发展经验启示我们：一是“敢作为”。新题往往伴随高度不确定性，旧账常常牵涉复杂利益格局。真正的担当，不在于回避风险、遮蔽矛盾、粉饰问题，而在于以强烈的责任意识直面复杂局面，把该挑的担子挑起来，把该破解的难题破解好。二是“善作为”。解新题、清旧账，不能依赖简单行政命令，也不能以单一办法应对所有问题。必须坚持原则性与灵活性相统一，既尊重市场规律、发展规律，又善于因地制宜、分类施策、精准发力。三是要“长作为”。义乌经验表明，发展能力并非一朝一夕形成，而是在长期改革实践、制度探索和治理积累中形成的。必须把解决现实问题同提升长远治理能力结合起来，在典型案例总结中提炼共性规律，并将其上升为制度建设，把阶段性成效沉淀为可复制、可推广的治理经验。

  二、看显绩，更看潜绩：政绩不怕一时不显，就怕根基不牢

  义乌“兴商建县、兴商建市”的历程，是一部以潜绩涵养显绩、以战略定力成就长远发展的改革实践史。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面对群众经商需求日益活跃的现实，义乌没有囿于一时管控之便，也没有满足于局部交易繁荣，而是以尊重人民首创精神为起点，为市场发育打开制度空间。1982年，时任义乌县委书记的谢高华带领义乌县委在深入调研走访后，在没有明确政策规定和成熟先例可循的情况下，发出“四个允许”通告，即允许农民经商、允许农民进城、允许长途贩运、允许多渠道竞争，为城乡经济松绑。1984年，谢高华提出“兴商建县”战略。撤县建市后逐步发展为“兴商建市”，其内涵随时代演进而不断丰富。

  四十余年来，义乌没有囿于一时繁荣，而是沿着市场化、国际化、数字化方向久久为功。2025年10月14日，第六代市场核心标志项目义乌全球数贸中心正式开业，推动义乌市场从“鸡毛换糖”的马路市场到“数字赋能商业、数据驱动贸易”的第六代市场的层层蝶变。义乌的发展从来不是偶然的时代馈赠，而是一代代干部群众接续奋斗、久久为功的生动注脚。他们以“功成不必在我”的境界谋篇布局，以“功成必定有我”的担当攻坚克难，在小商品里做出大文章，在小县城里闯出大格局，在时代浪潮中写下了改革开放的义乌篇章。

  显绩重在当下，潜绩谋于长远。义乌发展经验启示我们，一是重视渐进积累，不以一时显效论英雄。许多打基础、利长远的工作，未必马上形成亮眼数据，但只要能够改善营商环境、优化治理机制、增强发展韧性，就应持续推进，把一点一滴的边际改善累积为整体跃升。二是要保持政策连续性，不因届期更替改弦易辙。地方发展不是单届任期内的孤立工程，而是代际接续的制度过程。对符合规律、契合实际的战略部署，应保持历史耐心和战略定力，一任接着一任干，坚持一张蓝图绘到底。三是要强化前瞻谋划，不为眼前利益透支未来。真正负责任的政绩，要避免以透支资源换取短期繁荣，应把握未来发展大势、不断塑造未来竞争新优势。

  三、惠民生，更暖民心：政绩不能陷入自我评价，更要经得起群众检验

  义乌以改革破题、以民生落笔，以一项项有温度、有力度、有实效的民生举措，不断提升群众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调研中，我们走进大陈镇凰升塘村的“共富学堂”，这里以知识培训和技能指导为抓手，点燃村民创业激情，推动乡村振兴落地见效；又走访了李祖村“众创空间”，这里为青年创业者搭建创新孵化、资源对接和协作平台，激活乡村创新活力。

  作为典型的商贸型城市，义乌人口流动频繁，外来人口规模较大。针对广大新义乌人对子女教育的朴素期盼，义乌持续深化随迁子女入学便利化改革，打破户籍藩篱，扩大公办教育供给，以更加公平、更加可及的教育服务托起千万家庭的安居梦。同时，义乌持续推进涉外服务改革，创新推出外籍“商友卡”、外国人信用信息平台和“义境”App等服务载体，推动涉外政务、商务和生活事项一站集成、就近办理，推进涉外事项一站集成、就近办理，完善外籍人才认定、创业孵化和社会融入服务，提升国际营商环境，让外商来得了、留得住、发展好。

  义乌以民生改革回应群众急难愁盼，其根本立场在于坚持“人民至上”的政绩观。所谓人民至上，不是抽象口号，而是把人民立场贯穿于决策、执行、评价全过程，把群众是否受益、是否满意、是否拥有更加稳定的获得感作为衡量发展成效的重要尺度。一是坚持以人民需求为导向，把群众“急难愁盼”作为工作着力点。地方政府最贴近群众，也最能感知民生痛点。树牢人民至上的政绩观，首先要求地方政府改变“自上而下找亮点”的工作惯性，把目光更多投向群众柴米油盐、衣食住行中的现实困难。二是坚持以公平共享为目标，把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正确政绩观不能只看经济总量，更要看公共服务是否可及、发展机会是否公平、弱势群体和流动人口是否被纳入治理视野。三是坚持以制度创新为支撑，把民生温度转化为治理效能。民生工作不能停留在临时性帮扶或运动式治理层面，必须依靠制度安排形成稳定预期。善于用制度化、规范化、可持续的方式解决民生问题，避免简单化、短期化、表面化。

  （徐震寰，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 周慧珺丨从义乌发展经验看特色县域经济发展道路——从路径依赖到路径创造

  从义乌发展经验看特色县域经济发展道路——从路径依赖到路径创造

  周慧珺，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

  一个地方的经济活力往往和其要素禀赋息息相关，地理位置、自然资源、交通条件等初始条件在很大程度上预设了一个区域的发展轨道。沿海地区天然具备融入全球贸易的优势，资源富集地容易走上资源依赖型增长道路，而内陆县市，尤其是缺乏工业基础的农业县，则往往面临发展空间受限的困境。这也是经济学理论中常说的路径依赖：过去的路径选择约束着当下的可能，初始的薄弱容易自我强化，形成低水平循环。然而，中国县域经济的实践证明，这一逻辑并非牢不可破。以浙江义乌为例，其不靠海不沿边，没有可以依赖的矿产资源，也非交通枢纽，却通过内生的经济活动和制度演变，主动创造出一条全新的发展轨迹，成长为全球最大的小商品集散地，深度嵌入国际贸易网络。从经济学理论出发，义乌经验是一种从路径依赖向能动性路径创造的生动样本，具有丰富的理论启示意义。本文旨在以义乌发展经验为切入点，探讨县域经济如何通过市场力量与政府制度的有效供给，实现从路径依赖向路径创造的跃迁。

  一、市场的路径创造：市场力量的自发拓展与网络外部性

  市场力量是驱动义乌经济实现路径创造的重要内生力量。义乌既不靠海，也不沿边，更缺乏工业原料和交通枢纽的优势。按照通常的区域经济发展逻辑，这类县域很容易陷入路径依赖，即因初始条件薄弱而长期锁定在低水平农业或简单加工业的轨道上，难以生成自我强化的增长动能。然而，在改革开放初期，义乌人就延续了“鸡毛换糖”的货郎传统，在街头自发形成小商品交易摊点。这种市场交易规模虽小，却催生了最早期的专业化交易场所和一批熟悉流通规则的商人，进而建立了早期的商业网络。交易集中到一定门槛后，正反馈机制开始发挥作用，更多的买家、卖家和商品交易被吸引到义乌市场。这种空间上的集聚在经济学上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在当时信息不对称且市场法规相对落后的环境中，买卖双方寻找彼此并达成交易的成本本来极其高昂。义乌市场的出现让大量商户聚集在同一个物理空间内，商品供给高度集中，信息不对称程度大幅降低，搜寻与匹配成本快速下降，买卖双方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和极小的空间跨度内完成比价和采购。这种交易效率提升带来的红利，在区域内形成了极其强大的集聚经济效应，使得义乌市场规模持续扩大，为形成后续更复杂的商业形态和确立全国性商品集散中心地位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市场力量若仅仅局限于商品流通本身，对经济发展的长期拉动作用仍然是相对有限的。义乌经验的独特之处在于，随着商贸集聚的不断深化，庞大的市场需求反哺并催生了“前店后厂”模式，前店售卖商品，后厂按需生产，直接带动了义乌周边乡镇乃至邻近县市的制造业发展。不仅如此，商贸集聚还很快显示出对更广泛地区强大的空间溢出效应。依托“商贸+产业+开放平台”，义乌与周边县市深度融合，形成了核心区专注贸易与信息集成、腹地承载制造与供应配套的功能分工格局。这一区域经济地理的重塑使义乌从一个单纯的商品集散地，转变为一个以商贸为龙头、周边制造为支撑的区域经济综合体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整个供应链的内部摩擦成本也得以有效降低。进入全球化阶段后，面对国内竞争压力上升和外部环境变化的双重挑战，义乌市场再次展现出了较强的适应能力。为了突破内陆县域的物理边界限制，义乌主动拥抱跨境电子商务，积极构建“义新欧”中欧班列等国际物流大通道，推动实体摊位与线上平台相互赋能，利用平台带来的网络效应带动国内外采购商和货运代理大量集聚，创造出一条内陆县域深度参与国际贸易的独特路径，使义乌事实上成为小商品贸易的信息中心和订单中心。

  二、政府的路径创造：以制度供给与治理匹配为经济发展保驾护航

  政府和市场力量的协同并进是推进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关键。习近平总书记曾多次强调，要发挥好政府和市场“两只手”的作用，这一重要论断既蕴含着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理论精髓，更指引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实践方向。多年以来，义乌始终扮演着改革探路者的角色，积极建设制度高地，生动诠释了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的辩证统一，为县域特色发展路径实践提供了一系列可复制、可借鉴的经验做法。

  义乌作为县级市，要承载国际贸易枢纽的功能，首要矛盾就是经济社会体量远超行政建制所能容纳的事权边界。早在2002年，浙江就扩大了包括义乌在内的经济强县共313项经济社会管理权限。这轮普惠式的放权在治理层面初步实现了权责配置与发展需求的再匹配，为义乌扩权打开了最初空间。2006年，义乌被确定为全省唯一的县级经济社会管理权限改革试点。随后，省级层面明确支持义乌设立海关、出入境检验检疫、外汇管理等分支机构，并赋予其设区市级别的职能。这意味着原本受制于县级行政规格的涉外监管能力在制度上提升至与义乌商贸流量相匹配的水平。2012年，为了配合国际贸易综合改革试点，省级部门又集中下放357项审批及管理事项，并明确省级重点工程招投标由义乌属地全权负责。这种跨层级的垂直赋权有效减少了管理上的制度摩擦，降低了协调成本，使得义乌在对外贸易便利化和人员跨境流动等核心环节拥有了远超一般县市的制度弹性。改革的深层效应不止于提速，更在于重塑了政府的治理逻辑。历次扩权改革逐步拓宽了政府部门和社会各界的发展思路。在这一思维转变的基础上，义乌先后五次向镇街和平台放权，其中两次向各镇街下放108项管理权限。这种层层递推的放权链条，不仅优化了多层级的治理结构，也激活了基层组织的发展能动性，使制度创新成为常态实践。

  义乌制度创新的另一条主线是以国际贸易领域的改革释放市场活力。2011年3月4日，国务院正式批复《浙江省义乌市国际贸易综合改革试点总体方案》，标志着义乌成为全国首个由国务院批准在县级市实施的国家级综合改革试点。经过十多年的改革实践，义乌创新市场采购贸易方式，高质量打造“陆海空网”物流通道，精准降低了中小微主体进入国际贸易的门槛，通过简化归类、灵活结汇和便利通关等安排，实质性地界定了新的交易权利与责任规则，从而极大地释放了被传统贸易体制约束的民营经济活力，为义乌全面构建新型国际贸易体系注入强劲动力。具体地，为了进一步适应小批量、多批次的数字贸易新业态，义乌精准对标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借鉴欧盟等先进地区的监管理念，在国内率先推行出口拼箱货物“先查验后装运”的监管模式。在此基础上，政府高位统筹，系统性地构建了涵盖陆路中欧班列、海上港区联动、空中货运航线以及跨境公路运输的立体化通道体系。通过将宁波舟山港的通关功能前置、开行“义新欧”班列和卡航专线等方式，义乌实质性地打破了内陆城市的地理枷锁，将出海口搬到了市场门口，有效弥补了市场单靠自身力量难以实现的短板，大幅巩固了其在全球供应链中的物流时效与成本竞争优势。

  义乌成功突破“路径依赖”的县域发展历程，重塑了我们对区域经济演化规律的认知。它证明，即使缺乏先发优势或深处内陆腹地，一个地区也完全可以通过发挥主观能动性，打破既有约束，走上自我强化的良性循环。从更宏观的视角看，义乌的发展模式是中国县域经济发展道路的一个缩影。不仅是义乌，中国还有大量县域并不具备天然的禀赋优势，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只能被动等待资源外溢或产业转移。义乌经验的核心启示在于：每一个区域都可以主动发力，培育市场力量、优化制度环境、主动嵌入更广范围的开放体系，在看似有限的空间中寻找突破口。只要能够将微观市场力量的培育与地方治理体系的现代化深度结合，任何一个地区都有可能在复杂多变的经济演化进程中，打破初始路径的束缚，走出属于自己的路径创造道路，成就独一无二的区域特色发展经验。

  （周慧珺，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副研究员）

• 张人中丨以正确政绩观总结好运用好“义乌发展经验”

  以正确政绩观总结好运用好“义乌发展经验”

  张人中，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

  2026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作出重要指示，强调要结合开展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学习教育，把“义乌发展经验”进一步总结好、运用好，引导各地区立足自身资源禀赋，尊重基层和群众首创精神，改革创新、真抓实干、久久为功，探索走出符合各自实际的高质量发展之路，更好服务和融入全国发展大局。这一重要指示，深刻揭示了“义乌发展经验”的实践价值和时代意义。义乌以小商品起步，闯出大市场、做成大产业，是因地制宜发展县域经济的成功实践，也是正确政绩观、新发展理念和高质量发展要求在县域层面的生动体现。深入总结好运用好“义乌发展经验”，对于引导各地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因地制宜探索高质量发展之路，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

  一、“义乌发展经验”蕴含县域经济发展的深层逻辑

  立足自身实际、激活潜在优势，是义乌发展的逻辑起点。义乌早期既不沿边靠海，也缺乏突出的自然资源和雄厚的工业基础，传统区位条件和要素禀赋并不优越。面对发展约束，义乌没有简单照搬外地模式，而是从“鸡毛换糖”的商贸传统中抓住市场机遇，走出了一条以商兴市、以市促产、以产强城的发展道路。这表明，资源禀赋并非固定不变的发展边界，因地制宜也不是对既有条件的被动适应，而是在尊重实际、把握规律中发现优势、培育优势、放大优势，将潜在发展可能转化为现实发展动能。

  尊重群众首创、以制度供给释放市场活力，是义乌发展的内生动力。义乌市场的形成，并非单纯依靠行政的规划推动，而是植根于群众自发的商贸实践，并在地方党委政府因势利导、规范引导中逐步发展壮大。义乌持续推进市场建设，将千家万户的经营主体连接起来，有效降低信息搜寻、商品交易和物流组织成本。专业细分市场由此超越商品买卖的单一功能，成为发现价格、传递信息、配置资源、组织分工的重要平台，使小商品、小摊位、小商户在集聚发展中形成规模效应、范围效应和网络效应。

  改革创新、久久为功，是义乌发展持续深化的重要保障。义乌没有把市场繁荣停留在流通环节，而是通过“兴商建市”“贸工联动”，推动市场优势向产业优势延伸，逐步形成市场带动产业、产业支撑市场、城市服务市场、开放提升市场的良性循环。面对外部环境变化和发展阶段转换，义乌坚持和深化“义乌发展经验”，积极识变应变求变，大力推进改革创新，不断塑造发展新动能新优势，充分激发全社会创造活力，为推动中国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了具有普遍价值的实践参考。

  融入全国发展大局、在开放中拓展发展空间，是义乌发展的鲜明特征。依托专业市场、物流网络、跨境电商与数字平台，义乌将大量中小微企业生产的商品推向全球，同时借助市场前端及时捕捉国际需求变化，反向带动国内生产端调整结构、提升质量、丰富供给，在国内国际双循环中发挥着独特的节点功能。“义乌发展经验”表明，县域经济的发展空间并不局限于县域本身，只有主动把地方发展置于国家战略全局和更大市场体系之中，才能在开放循环中实现由量的积累向质的提升转变。

  二、总结好运用好“义乌发展经验”体现正确政绩观的内在要求

  正确政绩观决定着发展路径选择与发展成效质量。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我们共产党人干事业、创政绩，为的是造福人民，不是为了个人升迁得失”。从义乌的发展历程看，真正经得起实践检验的政绩，不是短期可见的形象工程，也不是脱离实际的规模扩张，而是在尊重规律、依靠群众、久久为功中积累形成的发展实绩。从放开市场到兴商建市，从贸工联动到开放发展，从实体市场到数字贸易，义乌始终围绕符合自身实际的发展方向接续用力，把阶段性探索不断转化为系统性优势，这正是正确政绩观的生动写照。

  政绩观偏差是制约县域高质量发展的深层原因。当前，我国经济发展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县域经济在区域协调发展、城乡融合发展和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中的地位更加凸显。同时也要看到，一些地方在推动县域发展过程中，仍不同程度存在急于求成、盲目攀比、简单复制等偏差。有的不顾自身条件追逐热门产业，有的片面追求指标增长与规模扩张，有的热衷铺摊子而忽视长远效益。总结好运用好“义乌发展经验”，就是要引导各地从实际出发谋发展、按客观规律办事求实效，坚决防止把高质量发展简单化、口号化、形式化。

  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的有机统一是正确政绩观的重要体现。义乌市场的成长壮大，在于既充分尊重群众和市场主体的首创精神，又通过制度供给、规划引导和公共服务将市场活力纳入有序轨道。政府的“有为”，不是越俎代庖、包办经营，而是围绕市场所需完善规则、优化环境、健全基础设施、降低交易成本，为各类主体公平竞争、创新创业提供稳定预期。市场有效，才能激发活力、优化配置；政府有为，才能规范秩序、增进公共利益。二者协同发力，才能避免市场的低效错配和无序竞争，为县域高质量发展提供制度支撑。

  服务全国发展大局是检验政绩观是否正确的重要尺度。县域发展不是封闭循环、自我扩张，而是要在服务和融入国家战略中找准定位、发挥优势。义乌之所以能够从区域性小商品市场成长为联通国内国际的重要贸易枢纽，关键在于始终把自身发展放在改革开放、区域协同和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的大局中谋划推进。总结好运用好“义乌发展经验”，就是要引导各地既立足资源禀赋和产业基础，又跳出“一域”看“全局”，在畅通国内大循环、促进国内国际双循环、推动城乡融合和区域协调发展中展现担当。

  三、以正确政绩观总结好运用好“义乌发展经验”

  立足各地资源禀赋，因地制宜培育发展优势。义乌从“鸡毛换糖”起步，走出兴商建市、贸工联动、开放发展的特色道路，根本在于没有脱离自身基础盲目求大求全，而是在顺应市场需求、尊重发展规律中把“小商品”做成“大产业”。总结好运用好“义乌发展经验”，不是要求各地照搬义乌模式，而是引导各地从资源条件、产业基础、区位特征和人文传统出发，明确主攻方向，培育特色产业，完善配套体系，把潜在优势转化为现实竞争力。只有坚持因地制宜、分类施策，才能走出符合自身实际的高质量发展之路。

  尊重群众首创精神，激活县域发展的内生动力。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也是高质量发展的主体力量。义乌的发展史，就是一部群众创业、基层创新、政府顺势而为的历史。县域经济最深厚的基础在群众，最活跃的力量在各类市场主体。各地要完善融资、用地、用工、物流、数字化等支持体系，持续优化营商环境，让各类市场主体敢闯、敢投、敢创新。对于基层实践中涌现的新经验新做法，要善于发现、及时总结、规范提升，使群众创造从个别探索转化为制度成果，从局部活力升级为整体动能。

  坚持改革创新破局，破除体制机制束缚。义乌之所以能够持续突破发展瓶颈，在于始终把改革作为关键一招，在市场建设、贸易便利化、数字赋能、基层治理等领域持续探索创新。县域发展到一定阶段，往往面临土地、资金、人才、数据要素、市场准入等多方面约束。因此需要完善要素市场化配置机制，提升政务服务效能，健全公平竞争、信用监管、知识产权保护等制度体系，使资源流动更加顺畅、市场预期更加稳定、创新创造更加活跃。

  坚守真抓实干底色，在久久为功中积累发展实绩。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衡量干部业绩好不好，关键要看老百姓口碑好不好。树立正确政绩观，就要正确处理当前与长远、显绩与潜绩、速度与质量、局部与全局的关系，既抓当前能够见效的重点工作，也抓打基础、利长远、增后劲的基础性工作。义乌始终保持战略定力，一届接着一届干、一张蓝图绘到底，推动发展能级不断跃升。“义乌发展经验”实践证明，唯有不贪一时之功、不图一时之名，方能在久久为功中实现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历史性跨越。

  （张人中，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助理研究员）